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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家在山城
小事
昨天跟朋友聊天,说起他回国去银行开户,存几个币种,开复相对杂的账户,弄了整个半天总算是考验完他的耐心,结果一回家打个电话来说还差个签名,又颠颠再花一两个小时来回一趟。之前习惯了以客户为尊的服务业,忿忿不过就去投诉了,虽然只是换来一声主管的电话道歉。 不由得想起我之前回国呆了三个月,也有类似的事情,说大不大,但就是挠在心里直痒痒。 一是带着小侄女儿去重庆科技馆。我觉得科教的东西就应该呈现有趣、生动、直观的面目,在国外的时候很喜欢逛互动性很强的博物馆、图书馆,觉得小朋友很幸福,即使成年人也受益良多。一回家听说有这个科技馆,在他们官网上看做的视频也很不错,就兴致勃勃带上高中的小侄女儿去玩,满心希望她对理工科的认识不只是习题和课本,而是真能感觉到科学的美和趣。科技馆坐落在比较遥远的江北嘴,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都成了我们的专车,科技馆里相对冷清,我还以为寒假会是青少年挤得爆满的场所呢。总的来说几大馆还行吧,即使有些互动还不够多,设计得也不够人性化,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我小时候还没有这些。我对一个演示火灾逃生的大屋子很感兴趣,拉着工作人员问怎么参加,她先支支吾吾,后来没有办法只好向上级请示开放。我的想法很简单,如她所说,这个项目耗资巨大,但是因为某个计算机程序有问题从未使用过,那么我就会怀疑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修一个昂贵无用的房子的意义所在。既然我们花了门票,那请你演示给我看。我并不觉得我咄咄逼人,只是就事论事,真诚地希望我们学到东西,在火灾发生时模拟一次应该怎么逃生。于是她请示上级,上级小声埋怨她多事,我则坚持不懈在旁边等着,而且招集了15个人组团参加模拟。 我始终忘不了她的表情,她忧愁而无奈地跟我说:“你没办法估计,今天你坚持要试用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因为她很年轻,想想我们如果刚开始工作不久,也是这样青涩,有些话在我心里转了转,最后还是没说口:我并不想为难你,我只是在坚持我应有的权利。这个项目修了一年半都从来没有启用过,你作为工作人员就应该去想怎么解决问题,怎么跟上级沟通,而不是纠结游人为什么不保持沉默,得过且过。 最后的结局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我们临时组队的15人浩浩荡荡进去了。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集体协作游戏,会喷发出浓烟,听到警笛声,要求参与者尽最大努力弯腰前行,甚至匍匐前进才不会呛到。要走完楼上楼下所有路线,满分是100分,如果谁直立身体超过红外线的标准就会扣分。小朋友们非常合作,大人则想当然在前进,把分扣得都快没了。大家挺开心的,有过一次实战经验,也算是有趣有益。 后来问侄女儿,你有何感想?我说反正我觉得能成为建成一年半后,首次享用该项目的人觉得这种坚持挺值得的。 第二次是出使楚国(去公婆家,在湖南,这个段子源于我的天才学生Jaden听了战国故事后,听我说楚国是现在的湖南,然后就很可爱地接话“那老师的男朋友是楚国人”),我们去办闭路电视的手续,工作人员不理不睬,插队的人相当嚣张。我也是要叫主管来说话:你们为什么没有良好的排队顺序?没有清楚的标志说明哪一队是排什么的?工作人员为什么总是这样消极怠工?当然有道歉有解释,也让其他苦于排队被插队的人出了口恶气,最重要的是我要觉得自己的愤怒被排解了部分出去。 回国的感觉非常好,每天都是陷在亲情和友情里面,感觉很舒畅。但是这两件事又让我觉得深藏的野性在复苏,开始从漫不经心变回一点重庆麻辣女生的样子。一方面松了口气,即使从放养的游牧之地回来(我在荷兰的最后一两年非常自由主义),我也还是可以存活,不必担心久了没回来就失去了小螃蟹可供挥舞的大钳子;但是另一方面还是不习惯,不习惯本来顺理成章的事情要靠争取才可以得到。服务业的微笑(先不管是否发自肺腑)和尽量满足合理要求,是我比较习惯的模式。应该庆幸我遇到的还只是服务行业,如果要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估计难度系数绝不止这一点。可能这就是一个平衡,在哪里都是,得到什么,付出什么,只是看你选哪一个套餐而已。
不如倒叙——小学聚会篇
17年前小学毕业,我投入子弟校之外的怀抱,另一所中学,跟我的原生集体告别。11年前高中毕业,小学班主任让我这个班长搞聚会的建议,被我扭捏的心思掩埋了,不知道那么久远的时空用什么来填补。这一次,我又要远飞,从西折腾到东,想起这个我欠大家许久的聚会,决定做份告别礼物,送给以回忆为主题的2011。 于是开始捞人,隔着17年的距离,我顺藤摸瓜把大家从人海中打捞出来。 ——倒叙中: 八月末的早上,六岁半的我吃完早餐收拾好房间,穿了一双我最心爱的粉红透明,上面立着小松鼠的拖鞋去车间找爸爸。他带我去了一栋建筑物的二楼,厂里的子弟小学,慈爱的老师问了几个问题以测试智力正常。我不动声色,眨巴着大眼睛打量了挤挤嚷嚷的教室,纯良小白一枚,开始正式入主江湖。 到现在为止我遇到的70%的人际矛盾和困惑都在当班长必须要处理的小学期间悉数上演,如今的我常常内心强大很稳得起,反正年幼无知的时候什么都遇到过了。想想看,超过50人的演员阵容,6年早八晚五基本无双休的不间断演出,绝对赶超TVB、美剧、韩剧的编剧,演绎出一场集青春成长、动作器械、宫廷心计、励志正片、友情纷争、朦胧爱情、搞笑喜剧于一体的六年度大戏。“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最坏的年代”,关键就是在于它的复杂和多层次。因为小,对很多事情的答案求而不得,容易被打动,也容易被伤害。 这世界上,无论你心里的好恶有多明显,但是必须表现公平的位置有好多,我就摊上了两个,一是当班长,二是当老师,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原则。这50多张脸,各有各的纷乱表情,还有莫测内心,我定定神,抚平心里的凹凸,还众人个一视同仁。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在最幼小的年代,这个集体是我的初恋,那么笨拙而热烈去爱,收到的失意通通封存在日记本里,还有当年假期和小朋友无数次伤春悲秋强说愁。 后来等我离开去了新的初中,新的高中……我开始明白,其实哪里都一样:永远都有咋咋呼呼,叫嚣着今天不跟这个玩,呼啸着明天不跟那个玩的女生;都有面子上很端得住,转过身来毫无心理负担施展计谋满足私欲的人;也有爱好逗猫惹狗,以惹恼女生作为己任的初级顽劣男;更有蔫坏的不出手只动口,擅长噎人、背后使坏的腹黑毒舌男。 其实我应该感到幸运满足的,那么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够长期保持在Top3的成绩榜单上,又手握班长的玉玺,即使我没有侍宠而骄(天可怜见,你的老师和家长会在你每一次有点想咧开嘴大笑时不遗余力告诫你不要骄傲),不代表这些客观资源没有发挥作用。就好像外貌这事儿我无意评论,但是在重庆美女这个群体的金字招牌下,蹭着余晖也可以夹带过关。 是不是因为走了很远,走了很久,所以会挂念我的原生态集体,又或者是我很好奇二十多年光阴可以把那几十张脸打磨成什么样子。我主动揽过组织的责任,一手一脚安排聚会和后续,奖品是听到电话里每个人新鲜的声音,坐在南滨路顺风一二三的包房里猜猜看推门进来的人是谁。我踩着高跟靴子跑过整个海棠晓月的下坡第一个到场主持大局时,心跳居然加速了。天,为什么会紧张呢,发生了什么事?想一想,我的确没有再见过更早的旧时光,好多甚至是我幼儿园的同学,有点近乡情怯。 时间游戏的结果是女生普遍变化很小,要变也是更美;男生……膨胀度真是有得拼,朝着更宽更圆的方向一路狂奔。男同学们,应该运动了!当然也有异数,我一向只以本班美女群自豪,没想到大浪淘金也淘出来晃得让我眼花的风衣帅哥,和挺拔如白杨的时尚潮人。有时候要叠加两个时空的纸片人的难度那么大,我难以把假小子和母爱满溢重合,很难把淘字第一号和爱心奶爸重合,很难把嘴巴犀利的痞痞气质和温良恭俭让重合,很难把沉默少女和KTV实力派相重合,也难把精怪刁钻和豪爽军人重合,还有寡言爱哭的男生和健谈善驾驶重合。重头戏是传阅旧照片,大家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多么水嫩的年代,个个却是一脸正义,所以几个男生嬉笑打闹的影像格外生动,特别珍贵。 现在我的记忆力很坏,经常背不出定义,记不起单词,演示时忘了前半句我才说过什么,但是每个人,她和他一旦坐在我对面,我可以顺畅自由发散到从前的画面,省略了启动回忆这个过程,好像我大脑的沟回天生就是为存储这些琐碎人事而存在的,难怪把其他所谓知识都挤掉了。对人事的记忆不止我一个人详尽,他们,她们,一个一个争先恐后补充着各种奇闻异事。记忆是碎片,大家抢着帮你拼图,你心中的自己只是你一个人的认知,几十个人坐在一起拼出来的更接近于全貌,复线叙事,上帝视角。 原来那些听过的绯闻都是真的。小萝莉和小正太,谁喜欢上谁,谁又不再理谁。那时候还有很多朴素纯洁的感情,没有占有欲,而是青葱懵懂集体喜欢某几个人,把很多的爱慕集中在几个人的身上,甚至因为大家喜欢同一个人而倍感亲切,好像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这种密集的默默不语的喜欢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最完美的一对重逢是此时男未娶、女未嫁,外形尚好,还珍惜着从前的美好,不管有没有新情节,这种配置已经难得。 我们都在微笑,大笑,笑出眼泪,老师那根黄绿相间的教棍简直是魔鞭,烙在每个人的手上;我们好怀念那个从不欺负女生的好男生;竞相爆出更多更大的糗事以挫掉某某故作深沉的气场;或者提点那些彼时不见光的手段,此时像重庆小面般开胃的段子把气氛起哄到更高潮;再有就是把当年没报的仇、存起来的陈年老恨通通晾晒一番;而那些酸酸甜的少年情事则埋没了少有人提起。这场绵延的真人版回忆录从中餐到下午茶到晚餐到K歌,还没有写完。我有点惊异,我打电话联络时怕别人想不起我是谁彼此尴尬,总在报上姓名后留几秒给别人反应,结果大多数旧同学电话和短信中都表现出超出预期的热情。要说有什么没变的,就是男生们依旧爽朗,只有“来”和“来不了”两个答案;女生依旧啰嗦,一堆FAQ问题让我强压住抓狂,心里默念“算了算了,情谊难得”。我只是搭了一张网,大家都使劲儿扑腾不想做漏出去的鱼。 他现在还记得小学时的单口相声并能马上出演,因为那是他最荣耀的时刻,被所有人铭记在心;他抱着回忆不肯放是因为他回头看到那个隐隐自卑故作强大的少年,那时候有以他为尊的同学和相互喜欢的女生;她和她怯怯地想来又不敢来是因为她们太清楚地记得疼痛,同时还有那些笑颜;她从来不会看不起差生,因为那个热情的同桌几年后在厂里小路上遇到从另外的学校返家的她,那么灿烂地打招呼好像唤起了她的隔世……每个人都携了记忆的钥匙来,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想打开的那扇门。 这股余温被聚会后的qq群一催,演变成大火,引起长达数日的集体发烧,日以继夜在群上说着未完的话题,还引来一个奔放的提议:去小学门口的面馆吃刀削面,然后夜游母校,再探访恩师。多么酣畅淋漓的想法啊,最酷的是居然实现了。等面端来的时候背后是昔日淘字第一号站在中间,用很专业的口吻告诫虔诚围观他的男青年们:以后新生婴儿要穿旧衣服,柔软,对皮肤好。我转过头来感叹:我实在喜欢这变幻多端的人生。我不惜用了公关手段才一了大家想进母校的夙愿,拍毕业照站过的台阶变小了好多。在老师家里热闹非凡,我以为我们这一群人已经有良好的表达能力了,哪知道要见过老师的回忆性表述才觉得更精彩,难怪语文老师一个班教出四个中文系学生。老师曾经说你们要珍惜在一起的同学情谊,因为以后就很难了。我当时还想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分道扬镳了,我们还有一个厂在这里,住在一起,父辈工作在一起,我以为不管想或不想,我们都会被捆绑在一起长大的。谁知道最早离开他们的是我,现在厂早就没了,厂区变成了繁华的滨江路,大家做鸟兽散,谁知道我们下一次相逢竟然隔了十七年。 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们大家都簇拥着那份单纯的开心,兴奋地继续生活。我一度觉得很幸福,为我有这么一群有着各种酷炫职业(DJ、咖啡馆主、网游设计、图像后期、动漫美工、乐队主唱、红酒业主……),或者念着旧情,或者一直有温暖的内心(我毕业后依然有联系的女生)的同学而倍感骄傲。他们、她们,我们小时候熟识,再见面时也不生疏。所以令人高兴的并不是重逢本身(这世界并不缺少重逢),而是重逢时你们都还记得对方,并且真诚地欢喜雀跃。 事后你们说着感谢,感谢我提供一个集体怀旧的机会。其实不如感谢你们自己,只有你记得那些人,那些事,这样的重逢才有意义。只有你心里的某一块还柔软着,摸上去有些暖意,这些对话才不是空对空。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待回过头来,相视一笑:原来你们都还在这里。
立体的味道
有天突然想起过江轮渡和索道,觉得重庆真是个有味道的城市啊。 非常立体,海陆空的交错。 索道风景,详见电影《疯狂的石头》。从长江上空直望江心,从高楼之间穿梭而过的空灵,重庆游览之推荐项目。 轮渡的感觉在于先从各条小路曲折到江边,在不走的趸船上等待看江水滔滔,然后跳上绿色的船,渡你到对岸。在船上能闻到水腥味,左一头远去,右一面涨满眼帘。然后就是个性的码头,爬不完的梯坎。 还可以坐全国最大的过山车,遍布在整个城市半空中高低起伏的轻轨,很悬浮,很飘渺。 看来我怀念的是那种立体穿梭。
相聚和分离的缘分(完)
人际篇 人际关系里被灌输的核心理念是与人为善。不见得他们这一生就始终高尚,没有贪过小便宜,没有输给人性中的弱点,人际关系花团锦簇,但至少他们没有过早把灰暗面展现给我看,以正面教育为主,这一点我很感激。这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我,也吃过亏栽过跟头,要不就是神经大条,直到别人来道歉说不好意思以前误解了你我才醒豁。但是能保留较多对他人的信任和真诚,懂得分享,没有跳进独生子女的怪圈。我不会内心过于分裂,一面自私一面内疚。不是提倡都去吃亏,要看吃的亏换来的是什么。综合来看,我得的教训不会颠覆我坚持的东西。父母尽其所能给我奠定了一个当好人的基础,我成年后需要的是更客观往后退几步来提炼,仅仅善与好还不够,还要尊重内心情绪的善,别人能理解能接受的好。如果只是做了好人,但我心里不顺畅,没有出自本心,只是出于礼节、面子或形势所迫,那么下次要学会拒绝,拒绝对方的不合理要求,也拒绝自己的惯性。即使我一番好意,但是对方不需要,甚至带来了麻烦,那么应该审视自己,不能打着好心的旗号堂而皇之干涉别人。自由意志的存在很重要,无论我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每个人的童年,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会随其发肤一辈子,无论好的坏的,你须一一承受,成年以后用心鉴别,带着爱和欢笑前行,补齐那些缺失。 “世上各种爱都是为了相聚,只有父爱、母爱是为了分离”。有一天你不舍也罢,痛苦也好,你不能在他们身后的轨迹继续跟着,必须脱离你的原生家庭,有你的独立空间。可以是你选择的工作、伴侣、圈子和伴随的一套生活方式。父母刚开始不太习惯,再开明的家庭也有空巢的失落感。孩子也是不习惯的,我们的血脉相连以后要变成遥望。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并形态,再去搭沟通的桥。晚睡云:孝而不顺是儿女之爱的最后归宿。 你我她曾经在时间流里重合于某段,现在我们要接受分离,即使内心依然亲密。
相聚和分离的缘分(二)
教育篇 “爱是一种能力,要让对方觉察到,并以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表达。”——晚睡 成年之后,我总结我周围做儿女的对于父母的教育之道观点有三种:全盘接受,有限度地吸收,彻底推翻。 全盘接受的人童年时代多咬牙切齿,憋着一股劲想等羽翼丰满时跟父母一辩高下,后来因为自身受益,比如被逼着读重点中学结果考上了重点大学,回头称赞父母英明,决定以后自己孩子也这样教育不来虚的,反正等他大了就会明白。彻底推翻型一般是成长异常曲折,要么被束缚太多有被吞没的阴影,要么历经冷漠和轻视有被抛弃的伤痛,家长要付很大的责任。这两种暂不讨论,属于相对极端的不具典型性。 我自己属于中间那种,父母对我的教育,好的部分当然推崇因为我是直接受益者。而自己性格上的弱点有自身的不足,也有家庭教育的疏忽和不当。感恩孝道跟实事求是不相冲突。我在向内探寻这种缺失时,目的不是清算苛责,父母当时的能力和条件有限尽心就好。但是可以理解的事不一定就是对的,且重温这些不妥,我才能找到我变成我的长长来路,希望避免再重蹈覆辙。爸爸对我的教育倾注心力较多,受益较大的是对学识的尊崇,跟异性相处没有社交障碍,待人平等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温暖和爱。不喜欢的是讨论严肃问题时以强大气场布阵,这时我会跌落回幼时无助状态。 母女关系是我一大纠结,打心眼儿里羡慕小棉袄式的甜和粘,后来潜心学习发现非同、女王佳、桃妈……一众女子都有类似问题,轻重不等,我才松口气:第一我不孤独,第二我不是异类。小时候妈妈因为繁忙疏于照顾我的身体,缺乏对母体的接触和连结;青春期疏于关照我的精神和情感需求,又缺了一环心灵连结。我家跟大多传统中国家庭一样,羞于以语言和姿势表达亲密,更倾向于间接转述。我在国外才学会孩子跟大人告别需要拥抱。我相信妈妈爱我也相信她的善良,假如天降灾祸她会帮我承担,但是琐碎生活里表达太含蓄太微弱以至于常接收不到。再加上妈妈性格中悲观的因子,拙于表达或以相反的方式表达,让人觉得她是在推开周围而不是需要宽慰。成年之后我在学着体谅与重建,我们之间的缘分估计是做不成亲密无间那种,但追求平和与守望也好吧,胜过无所作为。当我发现修改不了她的人生履历时,我选择接受现实,并且自己思考我怎么去变。向外归结原因总是很容易的,反观自身时间又长,扒拉开又疼,只是这样的成长不可避免。 不苛求父母是我基本的原则,人有那么多种,没有谁可以在变身父母后升华为圣人。一代人只能走一步,他们如果比祖父母好就尽力了,我在他们提供的土壤上再拔高一点点。我觉得合理定位比较靠谱,有的人更幸运些父母对他/她可以从婴孩关照到老,亦师亦友;我的父母不要求他们那么多,父母这个角色综合分高就够了,老师、朋友我自己可以找。我如果意识到哪些不够,哪些矫正过枉,从我这里去改。前二十年是父母塑型,后半生得自己造化。 我做老师观察多年,又与博客上世界各地的妈妈们交好,发现一件事:没有完美的教育。且不说做父母的自身条件各有高下,即使当妈的尽心尽力,善于自省的也有遗憾觉得还能更好,当然不善自省的又满足于足够好了,孩子或接受或抵触,你的初衷和成效有没有差距,教育远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绝对,当下的结果和长远的成效又还不一样。总之这是个无比复杂的系统,没法一一量化,评估一个孩子是否健康快乐又各有各的标准。我也见过贴心得像小猫咪一样的小女儿也有对妈妈说我恨你的时候,她们家教育在我看来已经是上上签。所以即使再正确不过的教育,孩子也会有心理创伤,对于父母的反抗本来就是成长不可避免的一道。家长们能做的是运用你的心智,尽可能提供好的教育,用心去爱去养孩子。孩子能做的事就是幼年时代享受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成年后心怀感恩同时能跳出窠臼,一代多走一步。
相聚和分离的缘分(一)
父与母两个人,最初结一段姻缘栓成一体,孕育出一个小孩,构成一个家,这是我们最初的相聚。之后小孩长大展翅一飞,这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分离。 从原生家庭里我们得到的切身经验主要是三种:父母做主角的夫妻关系、身处其中的亲子关系和与周围连结的人际关系。这三种经验又以强大的渗透力影响着我们怎么选择伴侣、怎么教育子女、怎么与人交往。下面是我家给我的感受。 情感篇 正面示范:要专一,感情要真挚,婚姻要一辈子。 婚姻是一种妥协和坚持的艺术,走过前面的磨合很快就是老来伴了。 反面经验:有矛盾是常态,但要就事论事,不要转移话题,也不要转嫁给他人。 家庭是平衡不是平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是统筹题不是一刀切。 没调查过我家爹妈的婚姻是不是属于正态分布的那个群体,总之孩提时我庆幸在中国的国情里,还好没有成为孤家寡人,必须选择跟爹还是跟妈或更复杂的后爹后妈群体。另一方面对他们的争吵和抱怨不能解决也没法消化,裹在里面没法动弹。幼童对父母有天然爱的本能并且希望他们相爱,但无法解释眼下的痛苦,所以当大人像孩子,孩子只能迅速长大。我对婚姻的模糊认识是不解体是基本要求,更关键是要寻找让内心安宁和有力量的伴侣。经历过销烟的人,对于和平的向往,对于精神契合的渴望,非同寻常。 不清楚其他家庭是怎么给子女上感情婚姻课的,是事先提出要求一二三呢,是骑驴看本走着瞧呢还是其他。在我家,高三暑假是一道奇怪的分水岭,7月之前严防死守,7月之后宽厚有加。我能理解父母大人的要求和期待,但显然不太合常人的心理规律,不可能一个月前还是未经人世的花骨朵,“啪”一夜春风你就变得很有爱,你侬我侬白头偕老去了。我很幸运,父母开明没有给我规定非什么条件不嫁,相信我的判断。缺陷在于只有宗旨,没有大纲,实践层面全靠自己摸索。他们是通过介绍结合的,怎么寻找你的适龄人群只有靠自己了;那个年代他们选择有限,基本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初恋初婚一辈子一起打包,我这一代如何在众人里确定属于你的Mr./Ms. Rright, 还真是修行靠个人。 有时我想大学公共课连军事理论都必修,怎么就不能好好开一门感情指导呢。虽说百媚千红各有不同,先认识自己培养成熟的性格,学会了解对方和被人了解,懂得基本的判断这些总有共性可寻吧,年轻人少走点弯路也利于社会和谐啊。
打往家里的一通电话
最近给家里打电话起不了兴头,空气中都触摸得到我们不愿直面的问题。说起来不外是爹妈对我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我也觉得承受了压力。他们不想每次都问,我又不愿意主动提,搞得近来聊天形同鸡肋。 我这个人总是开始时心有戚戚,怕打电话怕被提问。这些年我逐渐不在意别人的旁敲侧击,甚至已经学会直接告诉对方:谢谢你的关心,但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下次再被提问这种问题。可是对着父母总归心虚,不能不交代,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能感觉到自己每天内心的细微变化,我也不断在学习打理自己的生活,但是无法量化,也不能说给他们听“我这个星期比上周感悟到更多”。中国的家庭,尤其是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总归是更喜闻乐见于实打实的阶段性变化。用这种标准来衡量,我的生活还真是乏善可陈。 好在重要的是开场,一旦开始说了慢慢胆色就壮了,就渐进角色然后理直气壮以至于还有点意犹未尽。隔着电话真是好,反正相互都少了body language,不去看脸色尽可以摊开来摆。挂上电话,心里扑通扑通,觉得能直面二元关系(我与父母)是个不小的进步。 爸爸一直认真在听,时不时表示赞同。这一次算是比较有成效的沟通,就他们关心的主要问题我进行了直接表达。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地全盘理解和接受我的人生观、价值观,我至少一口气把这些掰碎了,一点一点说给他听,能感觉到他们尽可能吸收的态度。有点感动,做父母的果然也不容易。同时我的自我意识在慢慢恢复,希望他们可以正视我的需要和我的选择。周围的意见都是虚幻的,别人家的孩子什么时段做了什么,又取得了哪些成效自有他们的活法。我不是孤立的星球,一直在用我的触角去感知前辈们的经验,理解同龄人的悲喜困惑,蓄积自己的力量。所以我告诉爸妈,善意的建议听听无妨,但是主意还是得自己拿,我过得好不好才最重要。别的什么人对我没有义务,自然也没有对我下定论和要求我的权利,只有父母值得我交待。我承认从前的退缩和回避并没有解决他们的疑问,而我的底气也在这种掩饰面前越发不足。所以合盘托出是对的,重塑了我的勇气,在讲述中我更相信眼下的路是最适合我的;也没有敷衍他们,实事求是讲了现状和规划,可以眺望未来,但是也没有什么百分之百。 最近一直在琢磨二元关系,怎么直面一个人一件事,不要牵涉进其他的人,也不要绕过这件事。这在任何人际关系里都很重要,父母和子女关于生活方式的探讨,情侣之间关于感情表达的界定,朋友之间对于同一事的不同处理,师生之间对于问题的探讨不带入情绪。我从前有潜意识的回避,对于含蓄之美,言外之意常有误解,不愿让对方尴尬结果没有尊重自己的情绪,以为是在为人考虑其实反而束缚了关系,有时候沉浸在怒或怨的情绪里不想听内心真实的声音。有时以强者之势,有时候以示弱之姿,其实都没有还清本源。哪些是我自己的事,哪些是别人的事,如果能温和而坚定分清楚并且表达出来,把脸转向应该面对的人和事,不顾左右不言其他才是解决问题、促进关系之道。 这不太容易做到,因为人很难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自尊,谁都缺乏关键时刻豁出去的勇气。我父母给我的环境尚算宽容,由得我在很多重大抉择上自主决定,但是我仍然有回避的一面。大多数时候我被父亲平等地对待,但还是可以清晰记得幼时午饭后爸爸说:“我们谈一谈吧。”那一刹的惊恐,觉得大事不妙。这种感觉可以一直藏在体肤里跟着我成长,不管过了多少年换了多少地方,痕迹浅淡都不会消失。我总是懂得衡量一件事在父母那里会被怎么判断,可能出现争端的时候我会下意识隐藏感受。那种不祥之兆的感觉会在恰当的语境里奇迹般地复苏,知道什么是他们可能不满的,假使我又坚持,不想重新经历幼童时代的无助感受,那么绕开它另辟蹊径,屡试不爽。 其实依照我们几个人几十年的相处,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想关心的是什么,想逃避的又是什么,但是要撕开这层面纱尤为不易。我们都害怕,我害怕再次被否定的痛苦,他们害怕被我疏远的难过,亲密关系缠绕到分不出痕迹时最怕清理。拔出萝卜尚且带出泥,要拨清爽大问题更容易伤筋动骨,当然不如聊天喝茶谈风月来得轻松愉快。只是有一天我们都不愿捉迷藏了,他们必定要关心我的事,我必定要表达我的立场,好吧,借着某个契机我们都真实袒露自己,连接内心感受。我不再像小时候在父亲强大的气场面前无法动弹,那种不怒自威的场面没有出现,只要开了金口就能流畅叙事,懂得整合自己的观点,方方面面各个去立论。我也不是要去辩倒他,他也不是要教导我,只是我们都缺一个出口,爱对方但是不敢把柔软的内心大大方方袒露出来。他决定不躲了,我决定不怕了,我们也就对着话筒不打太极敞开说话。 挂上电话,怦怦心跳的也许不止我一个吧。我觉得我比从前勇敢了一点,不夸张不偏激地表达了自我,从前越是亲密越是怯懦;我的父母,也在故乡的夜色里感受到一片宁静,一直悬着的心些微放下了一点。 成长交流的路,我们还要继续同步。
回国杂记(七)巧立名目笔记本
对于我的这种抽筋式日志写法(08年冬天的事,现在09年秋天才想起来说)没有多的解释,只能说我思维比较跳跃,翻到电脑里的旧照片就开始看图说话。大家习惯就好,知道博客的事跟现实里的时间是错乱的就行。 在重庆我们搬了新家,我爸妈就把我从小到大的破铜烂铁都一起搬进我的房间了。知道我有敝帚自珍的习惯,等我回去自己整理。其中有一摞新笔记本,都是我中学时代的奖品,都已经蒙着灰了,我不经意打开看了看,被这五花八门的巧立名目雷到了。设的奖项怎么能这么有创意呢?而我当时实在是太有才了,可以得这么奇奇怪怪的奖项。 拍下来,拍下来,纪念一下上个世纪90年代中学的面貌。
妈妈生日快乐
一个家里,两个女人,都是双鱼座,比例也真大了一点。 一个家里,两个双鱼座,差点还是同一天,因为手术才被拉开了十天距离。 一个家里,四条鱼,没有一条擅长游泳,实在小概率。 我跟我妈,双鱼座该有的优点还没占齐全,但该有的缺点都毫不含糊。相互摸索了二十多年,初步达成理解。以前sun说,他觉得奇怪,他一个女性朋友的妈妈看起来并不是很了解她女儿。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妈还不怎么了解我呢。小时候,妈妈忙着上班,爸爸带着我长大。再加上我妈是个非典型母亲,看电视剧时感情丰富,但面对人时隐藏内心,所以我们都不习惯亲昵。家里口味很重,因此空气中火花嚓嚓,我小时候,母女相互抓狂场面居多,来不及诉衷情。我没有怪她,只是缺乏相处这是一个事实。前十二年如果不抓紧参与小朋友的成长活动,之后机会就稀少了。 因为一读中学,我就住校了。 中学时,我爹妈时常放下他们的内部矛盾,集中火力来侦查敌我矛盾,以发现我“莫须有”的早恋蛛丝马迹为共同目标,生怕我感情丰沛;大学时,老两口又在家琢磨我会不会读成傻姑,不晓得找男生谈恋爱,正方反方成天辩论。后来我知道了,很为他们旺盛的激情感慨。 每次放假,我妈蓄积了一学期的母爱都澎湃得不得了,等我从成都回家,相互瞅着都挺新鲜,我妈总是跃跃欲试要陪我逛街。以我对她的了解,晓得这个举动是不智的,但是对她献爱心的活动是要积极支持的。果然,逛不了多久,就看到母亲大人不耐烦了,算了,不挑剔了,随便买了回家好了。 我们都有自己的世界并且沉迷其中,对两个圆的交集有时候是没有时间,有时候是缺乏能力去理解。长着相似的脸,但是有时候隔得很远。想通了就好了,其实也没得啥子,有些行为和想法,理解不了就理解不了嘛,这样也不妨碍相爱,是吧? 我大了,你老了,曾经火爆的两个双鱼女开始好好说话,多多交流了。 这次回国,发觉妈跟爸又划分了角色。我爸主攻战略性话题,从交通建设到人生规划;我妈只聊儿女情长,像我小时候需要她一样,现在很需要我。 夜色均匀,开着的电视节目隐在旁边伴奏,我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发着淡淡香味。我们抱着毯子,各自占据沙发两头,絮絮叨叨。我发觉我从来没有这么条缕清晰地分析过我的内心,也从来没有跟谁面对面说过这些潜伏在内心深处的话。对着沙发另一头,曾经有交流障碍的我们,恨不得一夜说得天明。 虽然我一直觉得委屈,那颗你生我时蛀掉的大牙,总要扯上当时还是婴儿的我。这次我带着你去口腔医院拔掉了你多年的怨念,也许不是怨,可能你在反复诉说中能体会到跟我血脉相连吧。 我在急着早上要冲出门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祝你生日快乐,你也传给了我好运气。 在这个你看不到的地方,想跟你说:放心好了,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我会尽力去缩短我们的距离。 妈妈,生日快乐。
回国杂记(四)重庆
1.成都回重庆的城际列车上,卫生间门背后,着实惊悚。 2.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一句话:防火防盗防师兄。 3. 从卫生间回来后惊异地发现,我放在桌上的杂志正被我的邻座仔细研读,自始至终没有向我解释一句,后来理解了,火车上的所有读物被自动视为公用。 4. 邻座有巨大的双眼皮和引人侧目的长睫毛,感觉我身边坐了一只小马驹。当我再一次诅咒新修的火车站为什么还是不修电梯时,马驹先生助人为乐,帮我提下隧道再提上石阶。 5、当我顶着一头方便面造型惊现重庆火车北站时,我妈忧心忡忡的目光随了我一路。一进屋,马上递了把梳子给我:“你还是去梳哈头哦。” 6、我爹在回家的路上叙述他搬家时丢了一样东西,我咧嘴大笑:“确实是一家人啊,我就喜欢到处找东西。” 7. 路过一家好有才的羊肉馆,看这广告词整的: 8. 重庆的狗都穿衣服,还有好多穿鞋的没来得及拍。 一般带狗出来的女主人都很擅长以狗的角度跟你对话,比如说照片里的这只画外音是:“哎呀,给我们照相了。娟娟,笑一个。” 娟娟的衣服背上是这个样子的: 我看过最精彩的是两个大婶各自抱着一只穿鞋子的狗。两狗相见,一只很狐假虎威地吠,另一只“侍儿扶起娇无力”,两个大婶自称“我们弟弟”,“我们妹妹”,开始了一场生动形象的话剧表演。 9. 天桥上卖海报的,我都已经走过了,但这种比英伦组合更魅力的摆法又吸引我回来咔了一张。 10. 在街上乞讨的以前主要有随意型(爱给不给),哀诉型(以情动人),文化型(在人行道上写很好的粉笔字介绍,常有中英互译)……这次回去又见到了几次明确型,明明白白告诉你需要人民币4元,买车票。我有零钱,准备给的,还想仔细问一下去哪里的车票,在这里多久了,4元没有人给吗?但是一看表,行政大厅马上就要关门了,于是我飞奔了。 11. 一直没有换第二代身份证,这次去办。遇到奇特的事。先去派出所拍了照,说要办快件的话必须今天去相隔不远,但是交通不便的区行政大厅办理,明天这张照片就失效了。然后让我在派出所交20元(常规价格),然后再去行政大厅交40元(快件价格),再回派出所把20元退给我。我说可以不交这20,直接去交40吗?因为我平时不从这里过。人家说不行,我也知道这很麻烦,但是规定就是这样的。 12.从行政大厅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穿职业装出行的食品工作者。 13. 去我堂弟大学巡回,他上高中、上大学都是我送去报道的,现在交院学航海。我想精想怪非要喊他给我来一段专业英语, 听完一堆东经北纬后,发现了这个交院特色,据说先到先得,数量有限,每天售完即止。1元1杯的绿豆汤硬是安逸哦。 14. 重庆的立交都修得立体而迷幻,盘根错节,依山傍河。下图:南岸区长江大桥南桥头立交。